《一剪梅·舟过吴江·[宋]蒋捷》原文与赏析

[宋]蒋捷

一片春愁待酒浇。江上舟摇，楼上帘招，秋娘渡与秦娘桥。风又飘飘，雨又萧萧。

何日归家洗客袍。银字笙调，心字香烧，流光容易把人抛。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。

蒋捷生当宋、元易代之际，中进士四年，宋朝就灭亡了。他的一生是在战乱中度过的，颠沛流离，饱经忧患。这首《一剪梅》，即抒写由于长期飘泊生涯所酿成的“春愁”幽恨。但蒋捷并未囿于传统的“春愁”模式，而是以“春愁”为发端。揭示时序如流、时不我待的哲理意绪，使作品启人深思，别具魅力。

词人的“春愁”是浓郁的，以至觉得只有烈酒才能化解，但身处扁舟，借酒浇愁而不得。看到岸上酒楼的帘子随风飘扬，像是招引他前去一浇块垒;看到“秋娘渡与秦娘桥”，吴江两个以唐代著名歌女命名的地方，词人心灵不断受到残酷刺激。加之“风又飘飘。雨又萧萧”，恶劣的气候又添人无限愁思。还不仅这些，飘泊无期，不知何日能够归家享受温暖宁静的生活，想到独守空房的爱人正焚着寄托相思离别的“心字香”，弹奏着深情的乐曲：“银字笙调。心字香烧”等待自己归家，无边愁绪愈加不能自抑。正是这种心理背景使词人吟出了“流光容易把人抛。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”这既富有哲理意义又韵味悠远的绝妙词句。

这几句传达的哲理意义是时光飞逝，时不我待，但写得很有特色，因而脍炙人口。

其一，突出了时间流逝之速。时间永恒流驶，本无所谓快慢，但对每一个珍惜生命的人来说，时间的脚步却永远是太快了。蒋捷正从此着眼，“时光容易把人抛”，一“抛”字，形象而深刻地写出了日月飘忽之疾迅，使人动魄惊心。“红了樱桃，绿了芭蕉”。不知不觉间，樱桃红了，芭蕉绿了，春天已悄悄逝去，初夏又到，大自然物象的变化，更加强化了日月如流给人的心理刺激。这样，就把时光飞逝、时不我待这一哲理命题抒写得入木三分，使人警醒、启人思索。

其二，用自然界两种植物的颜色变化，来显示时光奔驰的疾速，富有新意。时间飞逝是一抽象理念，如果借助有关的参照物，使理念形象化、直观化，就能使这种理念更为醒豁，更加深入人心，获得广泛的共鸣。蒋捷深明此理，创造性地选用樱桃、芭蕉这两种富有诗意的植物作为观察时间流驶的参照物，用红绿色彩的转换强调时序交替之速，有着迷人的艺术效果，成为千古名句。

其三，词人用大部分篇幅写倦游思归的“春愁”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闲笔。它既是词人展开哲理思索的心理背景，也是其惜时题旨寓存的土壤。正是由于蒋捷身经战乱，飘泊辗转，功业无成，才对时间的流逝有着特别刻骨铭心的感受。这样，对年华易逝的关注，便饱含对生命的珍惜、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反思，从而，大大丰富了惜时题旨的哲理内涵，使作品散发出振撼人心的艺术力量。

刘熙载《艺概》谓蒋捷词“洗炼缜密，语多创获，其志视梅溪较贞，其思视梦窗转清。”是“长短句之长城。”从这首《一剪梅》看，含蓄蕴藉，感慨遥深，写景抒情与哲理意蕴妙合无间，知刘评诚非溢美之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