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隐:无题二首(其二)

作者： 周振甫

重帏深下莫愁堂，卧后清宵细细长。

神女生涯元是梦，小姑居处本无郎。

风波不信菱枝弱，月露谁教桂叶香。

直道相思了无益，未妨惆怅是清狂。

李商隐

这首诗从词句看，写一位姑娘，在重帘子挂下的深闺中待嫁，那个洞房好比莫愁堂，莫愁是过去一个女子的名字，借来自比。她在清夜里细想她经历的生活，她像神女那样过着如梦的生活。神女见宋玉《高堂赋》，说神女“朝为行云，暮为行雨”，所以象梦一般的生活。她还没有对象。她像菱枝般柔弱，经不起风波；她像桂树，谁教月露帮桂树开出香花。这里作“桂叶香”，因为要用仄声字，故改“花”为“叶”。直说对月露的相思完全无益，因为月露不是她待嫁的对象，但不妨怅惘地抱着临情还在相思，月露指曾经帮助她的人。

这首诗表面上写一个姑娘的情思，主要意思不是，所以也可归入朦胧诗。它的用意是相思的对象是谁，是月露。月露怎能作为相思的对象呢?所以说是“了无益”，知道无益而还要相思，所以说是“清狂”，即“痴情”。原来“月露”是指帮助桂树开出香花来的人，指令狐綯。李商隐十八岁就由令狐楚请去当幕僚，跟楚子令狐綯在一起。二十二岁他去考进士，落选。二十四岁再去考进士，又落选。二十六岁去考进士，经令狐绹向主考推荐，录取了。当时称考中进士为蟾宫折桂，所以把令狐綯比做月露帮助桂树开香花。他因此感激令狐綯。到令狐綯入相，商隐想进翰林院，比喻姑娘待嫁，求綯推荐，綯不肯荐，所以说“相思无益”，但还在相思，所以说痴情。他自比待嫁姑娘，他在各处做幕僚，好比神女的飘荡，她没有对象，好比令狐綯不肯推荐，他好比菱枝，经不住风波，好比令狐綯，因他在王茂元手下做幕僚，娶了王茂元女儿，就不信任他，不肯推荐他，他经不起这种挫折。但他还是感激令狐綯帮他考中进士。这首诗主要写他的身世遭遇。

这首诗在艺术上的特点：一是寄托，借一位待嫁不成的姑娘来寄托他的身世。二是奇巧而创新的比喻，“风波”一联，既写他的遭遇，又写他得到的帮助。三是写出缠绵固结的情思，对令狐綯既感激，又向綯陈情，又感叹自己禁受不住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