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晓燕《一个农民眼中的酒泉》

1995年，我结婚的时候，酒泉城还很小，最大最豪华的商城是酒泉鑫利商城，因为豪华，感觉里面的东西就贵，人们买东西还是习惯的上酒泉百货大楼。百货大楼是老字号，从我懂事时它就有了。

过年过节，南街上的人转到北街，东街上的人转到西街，四大街转完，城就游完了。我们小时候对城的记忆，主要是正月十五逛花灯。每年一到元宵节，队里人便会早早吃过晚饭，拖儿携女，呼朋唤伴的去进城。我们家也不例外，父亲带着我们，从南街上游起，目标直指西街。西街上有花灯。纸糊的金鱼吐泡泡，纱做的猴子眨眼睛。走马灯上是灯谜，一个一个挨上猜。灯谜猜完，夜就深了，年也过完了。

那个时候，我们进城，过了新村一队，也就是现在南转盘上的农业银行，才算到了城里。父亲母亲卖菜，拉着人拉车，到南市场，也就是现在的时代购物中心所处的位置去卖。谁能想到，二三十年的工夫，酒泉会发生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首先，吃的喝的应有尽有。我记得小时候，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，好多人家就没有饭吃了。我上初中的时候，背到学校的白面馒头，吃不到星期三就丢完了。有的人年年借粮，有的人天天忍痛把青玉米掰来煮着吃。全村看不见几个胖子。一看见有钱人昂首挺胸那么有气势的走过去，我心中总想：“爸爸什么时候要能吃成这样多好！”现在，撒眼望过去，结婚十年以上的基本都雍容富态，稍不留神就吃胖了，人人都想瘦成一条闪电。玉米成了健康佳品。然后穿的戴的用的玩的也像欢乐兽一样席卷我们的生活、改变我们的生活、丰富我们的生活、引领我们的生活。新东西不断的运进来，旧的不断的送出去。没有办法处理的，新的旧的充塞了我们的空间。烦恼而温馨，百搭而美好。

这是一个崭新的时代，凸现了我们酒泉人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。有的地方的人，歧视外来人口，就比如上海人；甚至有的国家，都不欢迎外来人口，比如英国。而我们酒泉人，却没有那些琐碎的想法。是的，人家是来了我们这儿，可我们也可以去别人那儿，像海里的鱼，自由流动。除了作奸犯科、坑蒙拐骗的，我们酒泉人都欢迎。欢迎他们到我们酒泉来工作、游玩，欢迎他们在我们这里安家、立业、娶妻、生子。欢迎他们的孩子到我们的学校上学。因为“人”字是一个很好写的字——两个人相聚是多么的欢乐！所以人与人之间都应该很好相处。“人”又是两个人互相支撑才得以在天地间站稳，这可以理解为夫妻两个、也可以理解为父子俩、母女俩、朋友、同伴，总之不管中国人还是外国人，不管安徽人还是河南人，哪个地方的人，我们酒泉人都热情相待。在大家看来，能走出家门，就需要一种很大的勇气，能在外面谋生，更是不容易，本领不分大小，都值得人尊重。所以外地人到了酒泉，比在他们家乡过的还要如意。我遇见过几个河南人，他们都跟我说，他们走过的城市中，酒泉最好，这里风景秀丽，气候宜人，空气清爽，民风淳朴，关键是酒泉人好！我听了这话感到分外自豪！

拉人拉车卖菜的历史已经像大雁一样飞过去了。我们现在卖菜，有开农用车的，有开面包车的，有开三轮摩托的，最不济的，也开着三轮电动车，看他种的菜多少而言。交通的便利，给我们卖菜的农民带来了便利，也给各行各业带来了便利。312国道、酒嘉高速公路的开通，给酒泉安上了起飞的翅膀。酒泉南站的开通，更给了我们新的梦想。城市在扩张，一条条漂亮的柏油马路，像飞天的彩带，纵横交错；市区内，环境优美，空气清新，楼房林立，处处都是美丽的花园；市区外，流水潺潺，歌声嘹亮，鲜花遍地，瓜果飘香，绿树成荫。

每一个农民，心里都藏着一个梦想，那就是，给孩子到城里买楼房！有一天，买个楼房，住到城里！早晨可以晨练，晚饭后可以散步，娃娃念书老人看病都方便。而这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。像高铁从我们身边驶过的速度，事实让一切都变得有了可能。

最让年轻人咧嘴笑的是，老年人一到城里就转向了。这也不能怪老年人，事实是，现在酒泉城大了！比如你进城，走到哪里算到了城里呢？到了城里，向哪边走呢？以前只是个四大街，现在大街小巷那么多，没有个“导游”，不转向才怪。前些时候老秦的兄弟从新疆回来，老秦去接走岔了，他兄弟就咋都找不见回家的路了。他不住的说：“这才几年没回来？这才几年没回来么！”大家听了都哈哈笑。是高兴的笑，自豪的笑！

有了钱，闲了就想出去游游。远的地方游不起，先拣近处的游。好在我们酒泉本就是丝路上的明珠，青春焕发，熠熠生辉，更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。“天若不爱酒，酒星不在天；地若不爱酒，地应无酒泉。”作为一个酒泉人，要游自然是先要游“西汉酒泉胜迹”。踏着镌刻着诗句的葡萄长廊，遥想着地下的古人，想着当年的将士，他们战罢归来，端起大碗，或坐或卧，或饮或吟，或弹或唱，泉水清冽，碧澄如酒。英雄抚剑，击水而歌。看着栩栩如生的霍去病将军与战士共饮的群组雕像，仿佛身临当年的古战场。群雕之后，是一波碧泓，湖水清澈，一只只小船，荡舟湖上。湖中景色优美，两岸风光旖旎，游人络绎不绝。如果适逢节假日，那就人多的不得了，进动物园得排队，坐船得排队。

酒泉钟鼓楼，也是一景，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，二十多年来，我每逢路过，都要驻足观看一番。“东迎华岳”、“西达伊吾”、“南望祁连”、“北通沙漠”，这十六个字，笔法苍劲，言简意赅，道出了酒泉的地理位置及其河山襟带的优越形胜。高台之上还有三层木楼，雄伟挺拔，独具匠心。木楼雕梁画栋，富有情趣，可惜我无缘上楼观之。

老公是金塔人，所以鸳鸯湖也算是我们的亲戚。一个地方的亲，也就像亲戚的亲。提起来就感觉亲切，有一种暖在心里面涌动。有一年夏天，麦收后，大家想乐乐，就一起去鸳鸯湖水库游玩。水库很大，波光潋滟，水的尽头，峭壁峰顶，有一条长龙，盘踞于青山之上，前爪腾空，后爪撩云，作势欲飞。山上有寺。山势险峻，峰峦起伏，重岩迭翠，远看寺在山峰，又似峰在寺中。上山拜寺的路显然是一条登天的路。大家的意见有了分歧，有几人去青龙寺了，而我们几个畏那山高路险，就在鸳鸯湖里泛舟。舟行碧波上，人在画中游。湖里面鸳鸯不多，但很灵性。见我们的船驶过去，它们平静的款款避开，我们经过时，它们自然的就像花开。一双双，一对对，“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”，卿卿我我，悠然自得。瞬间感觉，我们是红尘喧嚣，它们却是风轻云淡，浅笑安然。与明媚的时光相对，空气中飘飞着岁月的馨香。回来后，梦中都是那一池碧水和水中的鸳鸯。

我一直想去看看久仰的莫高窟，看看神秘的藏经洞，抓一把鸣沙山的沙，听听鸣沙山的沙鸣，拜访沙填不满的月牙泉，请教她如何在沙海里神奇存在？守在出了天马的渥洼池，等等看，看它还会不会再跃出一只可爱的小马驹！我还想游历遍布于酒泉各地的古郡重镇、关隘要塞、长城烽燧、古物典籍、地下墓葬等文化遗产，还想去看看祁连雪峰、鬼斧神工的雅丹地貌？、大小苏干湖等自然景观？

酒泉呀酒泉，我在梦里都在想着你为什么这么美，你的金戈铁马，你的大漠孤烟，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游个遍！

于小燕

70后农民。曾在《阳关》、《甘肃日报》、《酒泉日报》、《京华时报》、《北京晚报》、《新侨报》、《自贡日报》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。有作品入选《酒泉日报20年文集.文学卷》、《酒泉当代文学作品选》。